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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绿山水在经过唐宋的辉煌之后,逐渐走向衰落。至现代,几近匿迹。正如任何事物的产生、发展、衰退和消亡都有特定的历史背景和原因一样,青绿山水的盛衰也有其必然的历史原因和规律。
青绿山水较早见于隋代展子虔《游春图》,从中可以看出中国最古老的青绿山水面目。经过唐代李思训、李昭道父子的继承和发展之后,青绿山水的格式基本稳固下来。青绿山水又分为大青绿和小青绿。其主要区别在于青绿敷染的比例大小,小青绿一般是在浅绛设色的基础上部分施染青绿。小青绿比较灵活,既可以是在水墨画的基础上加染部分石青、石绿,也可以在浅绛山水罩染过石绿后再以石青提出少量山头。一般大青绿讲究工整典丽,小青绿则笔兼工带写,部分加染石青。前者费功费时,后者较为自由随意,因此现代仍有画家画小青绿。我们这里所说青绿山水的衰落是指大青绿山水。之外还有金碧山水,是青绿山水中的着色形式之一。它是在青绿山水为基础,先用淡墨线勾出山石轮廓,然后着色,待颜色敷就后,再用墨笔或较重的色笔把轮廓复勾一次,成为一幅青绿的底色,到最后一道工序时再沿轮廓处勾金一次。通过这道金线,以表达山岩边际所呈现的金光,使得青绿与金碧相映生辉,把山水装饰得绚丽多彩。它可以描绘朝霞、夕照,也可以表现阳光下的辉煌景象。现在也有画家在创作金碧山水,但由于颜料、工夫、功力等因素的制约,已经与古人大异其趣。
从青绿山水的基调看,以石青石绿为主色,可以表达山水的辉煌庄重,往往能给人以山川欣然、草木华滋的审美感受。其着色重在渲晕得法,薄中见厚,浓中见雅。清王翚《清晖画跋》曾说:"凡设有着绿,体要严重,气要清倩,得力全于渲晕。余于青绿法静悟三十年始尽其妙"。可见青绿着色,比淡彩更需要功深力厚,这也是青绿山水为什么难以为继的原因之一。
综观青绿山水的逐渐衰退,我认为有以下一些原因。
1.工艺繁杂,传承起来困难。颜料的制作,是必备的条件。从原材料的筛选到颜料的制作都需要一丝不苟。主要原料有蓝宝石、绿宝石、赭石等。古代画家要通过淘、澄、飞、跌,手续繁复,现在主要用研、漂两法,研用瓷制的乳钵,漂用竹制的漂筒。石青制法,用回青或滇青为原料,粉碎后边煮边去浮沫,提去泥滓,转到乳钵中研磨后再煮,冷却去水,另兑清胶化成的胶水搅和,然后把净液注入竹筒里,随搅随兑清水,使之自然沉淀,待于透后,把竹筒刨开,最上层谈者为四青,最底层是头青,中间为二、三青。石绿的制法同于石青。其中加胶的过程,比例多少很重要。期间还需要用小碳炉长时间加温,才能保证用起来方便,以免凝固。而三矾九染,是很烦琐的过程。矾大则上不了颜色,矾小颜色容易脱落。必须经过这个繁复,才富丽堂皇。这个是一个非常耗费精力的过程。比如北宋王希孟,流传有皇皇巨制《千里江山图》,但他十八岁就去世了。他当时是宫廷学徒工,不单要给自己调色,而且更重要的是给老师调色,在加上勤奋的创作,因此劳累至死也不是不可能的,正如现代的李伯安。总之,工艺的繁杂影响制约了青绿山水的传承。
2.青绿山水是贵族、皇家绘画方式和式样,无论是原料的稀缺贵重,还是制作工艺的复杂都使得民间一般画家很难学用。但从审美趣味上来看,这时的官方文化与明间文化是统一的。因此,一当皇家贵族的品味一改,不再崇尚,那么青绿山水也就开始逐渐衰退了。这个过程从宋朝就已经开始,其源头又在尊崇"水墨为上"的唐代王维。
3.宋代文人画的的兴起,直接冲击了青绿山水的发展。当文人成为社会主体,包括其学生也成为传承的对象,那么其话语权、影响力、号召力都逐渐成为主体和主流。而且,大部分文人士大夫是在公务之余喜好绘画,因此方便的笔墨成为他们首选,丹青因为太麻烦而逐渐被放弃。从思想意识形态上看,文人士大夫审美观、哲学观的转变--如庄、禅,尚淡雅恶艳丽,是他们轻视青绿山水的内在原因。其后,青绿山水逐渐沉淀到民间。这时官方的审美趣味开始与民间不再统一。然而,由于材料贵重等因素,若非时政和公众需要(如殿堂寺庙壁画等),民间画工自己也很难有条件创作和继续传授。
4.青绿山水盛行的时代,因印刷条件的制约没有留下可供临摹的范本,不象后来的画谱,如《介子圆画传》,可以是木版雕刻,因此笔墨程式得以传承,如墨分五色就是一种相对简单化的程式。从绘画本身来说,由于青绿最早是壁画,保存下来很难。而青绿山水表现在壁画上,通常是由工匠完成的,在文人这里也只是偶发性的喜欢。因此通过文人继续发扬的可能性很小。
再者,特别是没有关于颜色的详实记录,后人无法准确完整地师从。即便是可以传授师,也因为古代傅传徒弟的单一方式、在技术上的有所保留而使一些技法失传。还有,师傅带徒弟的方式,带多了很难,若带的少了又很难生存。因此,到了学生这一代,也因为这些人一直没有社会地位而得不到社会机制和经济的支持,从而学生愈来愈少,自然就逐渐衰落了。
另外,教起来很麻烦。口授、目视、心记,需要经过反复数遍,枯燥无味,学生学起来就很麻烦。流传到民间之后,一般的教授都很难做到、做好。与此相反的是水墨画,需要条件很简单,便于传授、携带和创作。
5.到了现代,人们审美品位的变化,使得青绿山水更难以为继。比如,人们看惯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需要远离尘世的烦恼,所以更喜欢黑白山水、书法。平时听到的是噪音,看到的色彩光线,而呼吸到的空气、喝到水也是污染的,因此,这时人们就需要开始回归自然,追求一种林泉之境。而水墨画则可以使人们在烦乱之中清心安静。以这种审美理想来作为生活理想,从而在虚幻中安宁烦乱的心绪。
6.社会需求是一个画种得以存续的客观条件,它又无时不受市场规律的制约。且不说还有人多少人喜欢,即便是有需求也因为成本的原因而得不到合适的价位,因而画家自身的积极性受到制约。
随着社会历史文化的进步,人们的审美品位开始多元化发展,已经不再欣赏水墨一个画种。比如西画(油画、水粉、水彩),中国人也一样喜欢,其中一个重要的的原因(至少是视觉因素)就是其丰富色彩。事实上,中国的青绿山水单从颜料来看,如石青、石绿、朱砂、朱膘、赭石等,同样色彩丰富,而且由于是天然的矿物颜料以及制作工艺的讲究而能延年耐久长时间也不变色。如,北宋代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现在颜色依然鲜亮如新、富丽堂皇。但一般人因为不了解而认为西画的色彩是中国画所没有和达不到的,特别是学院的老师们,这直接影响了青绿山水的教学和传承。并且,青绿山水也并非如人们认为的那样因为大红大绿就俗气,事实上它所能表现的恰恰是中华民族的阳刚大气,就如兵马俑、敦煌壁画一样。再者,从青绿山水的画法来看,是先作简练的勾和皴,与一般水墨画、或者说中国画传统画法主张一样强调用笔用线,只是用墨较少而已。或者说,青绿山水也一样是中国绘画程式、艺术主张和中国传统文化的体现和承载者,因此它的承传有着与水墨画一样的意义和价值。总之,笔者认为青绿山水在今天仍然有着很重要的审美和传承价值,只是我们没有意识到而忽视了。实际上,与任何事情一样,见得愈少就愈珍惜但易被淡忘,而见得多了就自然印象深刻以至愈来愈喜欢。诚望我们中华民族的艺术奇葩,青绿山水从昔日的衰落走向明天的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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