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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陈绶祥老师给陈国荣题了"了一"这两个字,"了一"就成了国荣的笔名和同学们对他亲切的称呼。
一者,何也?语出《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圣人抱一为天下式"。语出《周易·系辞上》:"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庄子·天地》亦云:"泰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无者,道也;太极者,一也。万物因一而生,万物因一而了,万物生生而归一。它蕴涵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和变化,具有无限的自由性,是宇宙的本体存在状态。可见,"了一"二字,不单单是一个明了易记朗朗上口的名字,而是蕴涵了中国人对宇宙本体和人的深刻认识和理解。它因此也作为中国人最基本的哲学思想而贯穿于整个中华民族的文化历史之中,不但指导着人们、特别是文人们对人生世界的认识,而且也作为中国艺术的核心思想一直延续至今。从晋代"诵三玄(易、老、庄),游金谷"(《三国志·魏志》)、"以玄对山水"(《世说新语·容止》)的"竹林七贤",到"以道、禅入画"的唐宋元明文人(如王维、欧阳修、苏轼、元四家、董其昌等),从清初石涛的"一画"说,到现代黄宾虹"太极是书画秘诀",他们无不把它作为艺术之道而苦修之。由此看来,陈绶祥老师题的这两个字"了一",已经把它作为一种艺术理想寄托于"了一"了。
正如这个字号所暗示的那样,在与了一的接触中我发现,了一倒并非是一位道人,但在他对事物、对人生、特别是对艺术所表现出来的认识和观念中,却透露着一种非常冷静、准确和深刻的理解能力。简言之,这是一种"透彻"和"悟性"。一般地,尽管人们对事物的判断不能不说是一种主观的认识,但反过来说,如果人们对事物的认识过分主观,那么就很容易使事物的本来面目被遮蔽而不能达到其本质。也就是说,它需要把自己置于一个"无我"、"无为"、进入了无杂念的境地,才可以谈得上达到对事物本质的认识。如何更为客观、准确地认识事物,当然是经过一个长期知识积累和磨练过程而来的,但是这种准确的能力并非仅仅取决于知识本身,还在于对知识本身的再"认识"--即"反思"能力。"反思"是一种哲学思维,它需要把客观事物和自己--认识主体,都置于一种"本原--本体"的自由存在状态,才有可能直达事物的本质。这种状态不是别的,正是禅宗解释的"顿悟",道家理解的"坐忘"和"心斋"。实际上在与了一的交流中我知道,他对老庄的认识已不仅仅局限于一种知识或哲学思想,而是把他化作了一种思维和认识问题的方式。以此,他得以从容而冷静、准确而深刻地认识、理解任何事物,包括面对复杂和无奈的人生。而当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状态来从事绘画艺术创作时,艺术,也就不仅仅是艺术本身--视觉艺术"本体",而是一种可以表达观念、表现情怀最恰当的形式。以中国传统的说法就是"文以载道",以西方的观念就是"理念的感性显现"(黑格尔《美学》)。在这个意义下,尽管了一从事的是油画创作,但我们在他的作品中、特别是风景画中却看到了中国画的韵味。我们知道,以中国画的意境融入西画,已经有非常成功的例子,如旅法著名画家朱德群、赵无极,还有中国的吴冠中。事实上,无论是工作上的原因(了一在群众艺术馆工作,需要全面的艺术修养和各种艺术形式的专业知识,因此了一多才多艺),还是因生活于传统文化底蕴深厚的悠悠历史故都西安,抑或出于对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的深切迷恋,了一对中国画都有着全面深入的认识。正因为如此,当了一写生的时候,往往不是匆匆动笔、对景写生,而是先静观物象,如古人所说的那样"澄怀味象"(六朝宗炳《画山水序》)以"观道"。换一句话说就是"师造化",而不是描摹对象。在苍莽的秦岭,他要先"与秦岭对话"。他说:"深厚的大山永远从容而公平地接纳每一个人,无论你对他有怎样的认识和情感,他都不必会拒绝你。因此,虽然你每一次的感受、认识都不一样,并且一次比一次上升到更高更深的层次,大山依然也会以不同的境态从容自然地对待你。"在寂寥的黄土高原(远离现代文明、没有电),每当夜幕降临,了一就泡上一杯浓茶,抬头数天上的星星。在汹涌奔腾的黄河壶口瀑布,了一一个人(刚刚春节过后尚没有一个游人)顺着黄河边走边与黄河一起呼号,高唱西北民谣。他说:"我是在与黄河一起散步。黄河从遥远的地方走来,历经无数次弯曲,最后直达宽阔的海洋……"。之后,了一才从容落笔。因此我们在他的作品中品--无论是秦岭的山峰岩石、溪水幽潭,还是黄河飞流直下的气势、黄土高原的夕照炊烟,都使我们看到了一种浑朴大气又沉厚玄幽的蕴味。
思想的深刻可能使人冷漠,但艺术的深刻却往往使人宽厚。了一那种自然自在随意随和的性格,加之西北人所特有的秉直,使得男女同学、甚至包括其它专业的同学们都愿意与他交往交流。无论是对同学作品直言不讳的评点(比如往往大家都说好的作品,了一从不随声附和,而是指出其中的不足,这反而赢得了大家的尊重),还是在联欢活动高唱精彩的西北民谣,抑或日常生活中朴实的为人,了一都表现出一个西北汉子所特有的从容大度,从而给老师和同学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了一曾讲过小时候看到的一个故事:一位青年男子身背着一个刚刚买好的瓦罐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走,忽然哐啷一声碎掉了。青年男子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前行。这时在旁边闲逛的一位官员摸样的人感到非常奇怪,就追上去问他为什么,他说:"罐子是无意碰碎的,因此没有必要指责谁。再者,罐子既然已经碎了,回头又不能复原,所以没有必要回头……"。这个故事是否从小就对了一性格的塑造起到了一种暗示抑或是一种悄然的暗合呢?
《庄子·大宗师》说:"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其一与天为徒,其不一与人为徒,天与人不相胜也,是之谓真人"。因一而了得道之人,谓之真人。我们希望了一成为一位艺术之道上的"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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