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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实在话,我而立之年也几乎没有能真正的读懂过南田老人的花鸟画。认为他的画轻描淡写、纤花细草、用笔呆板、说工非工、说写非写,看起来怎样都不觉得舒服。所以,对他的作品始终没有认真的去体会过,更谈不上能从中受到什么感动。回想起来实乃可叹!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在对民族传统文化遗产不断的感悟中,才渐渐地对南田老人的画作产生了兴趣。而真正对他着迷才是近几年的事。尤其是经过对中国传统文化系统的学习与研究以后,再去中国传统绘画中品尝中国味道,领悟中国精神时,才真正明白了这位中国美术史上大师级的人物为什么会画出那样的花鸟画样式。
恽南田(1633--1690)初名格,字寿平,后以字行,改字正叔,晚年自号南田老人,另号云溪外史,又号白云外史等。出生于江苏武进(即现在的常州)。家贫,生而敏慧,能诗,精行楷书,擅山水,尤擅花鸟。南田老人起初山水、花鸟都画得很好,后来见到王翚的作品,感到自己不如他画的山水,便放弃画山水,此后专攻花鸟画,在中国花鸟画史上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清初之际他自成一派,为"常州画派"之首。后人把他与王时敏、王鉴、王翚、王原祁、吴历并称"清初六大家"或称"四王吴恽"。
在花卉创作上,南田老人首先创造性地发展了北宋徐崇嗣(徐熙之子)的"没骨法",成为没骨花卉的集大成者。以他为首的"常州派"花卉,被誉为我国花卉画的正宗。"没骨"一词,最初见于宋代,北宋沈括《梦溪笔谈》曾记载徐熙的后代作花卉"不用墨笔、直以彩色图之,谓'没骨图'"。苏辙也说:"徐熙画花,落笔纵横,其子崇嗣变格,以五色染就,不见笔迹,为之"没骨法",就是指不用墨勾线,全用彩色染成,却有多方面的创造,扩大了没骨法的内容,丰富了没骨法的表现力,南田老人以此创作了许多杰出的作品,攀登到花卉画的艺术高峰。
没骨花卉"不用勾勒则染色无所依傍、学者殆难为工,故精研其法者鲜也"。南田老人偏偏在"难为工"的染色上,"精研其法",进行创新。他的用色,既不是传统的平涂,也不是单纯的使用有色颜料。他认真研究了色与水、色与粉、色与色、色与意之间的辩证关系,极巧妙的处理了这些关系,并把成熟的山水画技法运用到没骨花卉的创作上来,因而他的花卉画取得了"妙不可言"的艺术效果。
南田老人在创作中不仅仅是靠色彩,而且还恰到好处地在色彩中用水,创造了色染水晕法,从而发展了没骨花卉的表现技法。在他的作品中,常常可以看到他色与水浑然一体,不仅表现出花卉的色,而且给人以质感、光感、动势感和新鲜感。我们先来欣赏他的《国香春霁图》(南京博物馆藏),此图充分展现了南田老人没骨花卉的技法特点,纯用色彩直接晕染而成。他对所绘对象经过极其细微的体察,巧妙地运用水、色、粉等技法,将盛开或将要盛开的花朵之姿表现得非常真切和微妙。花卉的一瓣、一叶,其色彩的浓淡、干湿,阴阳向背,极为分明。整个画面明丽清新,色泽典雅,笔致俊逸,意境幽淡,给人一种美若天仙之感。
在处理好色与色之间的关系上,南田老人还创造了点、染同用的色彩结构法。他画的花卉其渲染点缀、蓄笔、逸笔互用,"点花粉笔带脂,点后复以染笔足之"这种方法所绘之画色彩极为丰富,层次清晰而有韵律感,其原因在于独特的色彩结构法。再来看他画的《花卉图册》(两帧)图之一写牡丹。铅粉涂花,复以胭脂染瓣,国色天香兼得秀逸之气。图之二写玉兰,亦以白粉画花,复以赭黄染花瓣,以淡青染底相映托,冰清玉洁。以铅粉代水墨,又具笔情墨趣和清逸画格,不以勾填法作画,直接以色彩表现对象的质感和层次,这种风格对后来写意重彩花鸟影响深远。他大胆突破以冷色、淡色为主的画法,浓妆艳抹,冷暖色彩并存,完美地将"徐熙野逸"与"黄筌富贵"统一于画面。
南田老人常说:"古人用心,在无笔墨处"、"古人之妙,在笔不到处"。在没骨花卉中,他用心在色不到处。常用水、用粉、用飞白等技法,在一花、一叶中留下许多的空白,取得了"无色之色"的效果。再看他的《国香春霁图》中的五朵粉红牡丹,红色只着在花瓣与花瓣之间的交换处,其余则是全白,但看上去仍是粉红色的花朵,具有"此处无色胜有色"的效果。
南田老人十分重视写生,由于他的作品基本上都是从写生中得来的,富有创作性,曾被推崇为清代花卉画家中的"写生派"。但是,必须清楚,他并不是自然主义的画家。他不会单纯的去模仿自然。他追求的是"尽神明之道,发造化之秘",是"与花传神"、"发新趣"、"写胸中之逸气"。为了"与花传神",他既求"极似"、又求"不似"。他认为"不似正是潜移造化"的结果。他的"写生"并非照搬物象,而是在"极似"的基础上求"不似"。从他的作品和画论中可以看出,他的没骨写生法主要的是:以色传神,以势传神。再来看南田老人的《写生花卉竹石图》(之一、二),之一自题"锦石秋萼",之二自题"色借相公袍上紫,香分太极殿中烟。拟北宋徐熙赋色"。这两幅没骨写生花卉,揉合了黄筌、徐崇嗣两派技法,既重视对物象的写生,力求形似,又强调"传神""淡雅"。画中的秋萼及牡丹直接以色点写,舒放自然,墨、色、水三者交互运用,形象逼真,苍劲放逸却又不失规矩和秀润之致,达到了形神兼备、栩栩如生之境也。
南田老人见到白阳(陈淳)、包山(陆治)画时曾说到"白阳、包山写生,皆以不似为妙,余则不然,维能极似、乃称与花传神"。他的所谓"极似"传神指的是真实地描绘花卉中最有生机、最有势态、最能传神的"细节"。在《秋海棠》一画中,画面上反映秋天时节,海棠树绿叶已开始变黄,而极似的是红澄澄的海棠果姿态各异、鲜嫩欲滴、挂满枝头、随风而动,全画以没骨画法写出,质感丰富。枯叶以朱色勾勒筋脉,生叶却以墨绿染出以墨勒筋脉。海棠果以色彩罩染,饱满灵动,一派好不壮观的秋景,使人如痴如醉。
《南田画跋》中强调:"徐熙画牡丹,止于笔墨随意点定,略施丹粉,而神趣自足,亦尤写山水取意到。"这也是他的夫子自道。意思是他并不拘泥于"写生"的字面含义,而是大胆地把写生与写意结合起来,这也是他没骨法的一大特点。他的《玉簪萱草图》和《临风紫菊图》,是两幅艺术水平很高的杰作。这两幅作品均是以兼工带写的方法完成的。《玉簪萱草图》构图简洁、匀称、宾主分明,既"尽精微"又"致广大"空灵高雅。此图既有工笔写势,又用写意传神,且法外有法、笔外有意。再看《临风紫菊图》,奇丽的构图和醒目的题款"瘦茎叶叶带霜气,繁花片片含清秋"完美地结合,把一幅格调高雅,立意新颖,技巧炉火纯青的传神佳作展现在观者面前。王翚对南田老人没骨花卉的评价是四个字"生香活色",这是非常恰当的。他的却把色彩用活了,他的作品生意盎然、韵味隽永。
南田老人的画作,无论尺幅大小,幅幅画面上都散发着馨香,无不沁人肺腑。欣赏他的作品,你似乎是在品尝一汪清泉,抚摸一块璞玉。那种奇妙确使你陶醉,可以完全让你进入到一个尽真、尽善、尽美的艺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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