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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源于印度的佛教,传入中国后得到了弘扬和发展。印度的佛禅寻求解脱,主张禅定,而由达摩传入中国的佛禅,则强调见性(彻见自身本性,即悟道),不仅倡导坐禅暝想,还强调通过日常生活中的行住坐卧来实证成佛。这可以说,禅宗是佛教完全中国化的产物,禅宗以及天台宗、净土宗的创立,改变了佛教讲坛的暝想主义、单纯修行手段以及印度式坐禅修行方式。中国禅宗与中国传统文化紧密结合,以人性的自觉为中心命题,将印度佛教所主张的自我内观,转化为中国式的以现实、日常生活为中心的现实主义中来,把历史上的中国文化所具有的注重自然、和谐、灵性、气韵生动观念推向一个崭新境界。中国禅宗思想的形成,反过来又对中国传统文化,包括文人画、山水诗、性灵文学及至宋明理学都产生了深刻影响。
禅宗作为中国化的佛教,既是一种宗教理念,包容着深刻的哲学思想,又体现着一种生活方式,反映出一种人生境界。概括地讲,禅宗理念具有如下的特征:
其一,对现实生活精神的超越性。我们平常人都生活在一个当下的世界里,我们的行为、思考、乃至于理想以及趣味等,常常都是为"眼前"的东西所限。禅宗理念强调对于宇宙和人生的"妙有性空"观,认为世间万物都是"有",但同时又是"空";其中"有"非实有,"空"非虚无,而是有即空,空即有,而且宇宙的真实是"即有即空,非有非空,亦有亦空"。这是一种超越现实的"透社主义",将宇宙万物存在视为一个变动的过程,包括生命的形态亦莫例外。从这种思路出发,禅宗提倡人的生活精神的高级追求与享受,反对人的心性总是停滞于一处,而执着、迷惘。
其二,人对大千世界感受的主体性。人不是被动地接受外部环境,而是由我们的内在精神去驾驭环境,要充分显示出人的主体精神,这正如六祖慧能的"本来无一物"公案所示,人的修行可以顿悟,见性成佛,亦即如《金刚经》所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也如禅林双璧的马祖道一的"即心即佛"一样,"平常心是道",强调人对环境的心灵感悟。
其三,对现实生活的平常体验性。从对宇宙人生的透视主义和"精神主体"出发,禅宗提倡一种"随缘人生",心也罢,佛也罢,不是虚无飘渺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即心即佛",这里的心,就是人固有之心,自然质朴之心,日常生活之心,此外毫无任何特殊之心。这种生活的实践方式,强调人要彻底破执,解除一切外部世界,包括内部心理的种种执着之后,才能有"一切放下"的胸襟和气魄。所谓随缘人生,实质上就是一切顺其自然,本来如何就如何,就是马祖道一所说的"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无圣",用天皇道悟的话说,就是"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求尽凡心,别无圣解"。达到这一境界,一个人尽可以饿了吃、累了睡,该做什么做什么,生活根本上不应对自身有任何拖累。总之,生活是实实在在的,一切应按生活的本来面目生活而已。在禅宗看来,这种平常心,是一种最高的人生境界。人只有能在平凡中见道,才能真正做到超越外界一切限制,也包括超越自我。处于这种境界,人才能随时随地领略人生与自然、无须任何外求。禅宗强调人要以一颗平常心来处世待人,"随缘素位","缘起性空"。把握当下的生活历程,将每一时空瞬间化作永恒。不雕不琢,体验生命的本真。
中国禅宗传至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已初具规模,至六祖慧能,禅宗已分南北二宗,南禅平实、简易、快捷的风格给中国绘画以深刻的影响。尤其唐、宋时期,画家参禅、禅者绘画,使禅机与画理交互渗透。禅风与画风相互影响,特别是以王维为代表的水墨山水,打破了精细艳丽的唐前画风,创造了水墨晕染,开后世"文人画"之先河,无疑,禅宗的修行理论对传统中国绘画的表现形式产生了重要影响。
一、 虚静之气
禅者追求心境之澄静和安详。中国画在魏晋南北朝绘画繁荣时期,以艳丽绚烂为宗,如东晋顾恺之的《女史箴图》、《络神赋图》,北齐展之虔的《游春图》,唐代阎立本的《步辇图》和周昉的《簪花仕女图》等等,除线条外都以艳丽色调感染观众,这正应了谢赫《古画品录》中"六法"提出的"随类赋彩",要求根据不同描绘对使用不同颜色。
而禅宗追求"禅定",视宇宙万物色相为空,虚静之气成为禅者的立体立境。受禅定思想影响的画家,以墨代色,以简化繁,以抒写自己心眼的超凡脱俗、恬静、无为、闲适的生活方式和追求心灵平静的越逸静穆而又丰富的内心情感。"静者心多妙","超然思不群",禅宗画家以画为禅,将绘画作为怡养性情的自修功课,所以追求画境的恬淡静气,这成为后来中国文人画的审美价值趋向。
二、 简淡画风
在禅者看来,世间万相都是虚幻不实的。从写意画的角度看,这象是客观景物的外形,或绘画的表现形式,那本身就是画家的主观意识,即意。通常过分执着物象会减弱画家的主观意志的表现。
《金刚经》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苏东坡说:"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齐白石说:"画在似与不似之间",这一切表明禅者,画理,都特别强调参禅、绘画者的主体精神表达,强调感情的真实流露,王维认为"妙悟不在多言"。司空图说:"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中国古代画家一向追崇"以少胜多"的艺术形式,推崇"删繁就简三秋树,立异标新二月花"的审美取向,归根到底,就是中国传统文化以及禅宗理念中的"虚、静、无为"观的体现,苏东坡居士曾深刻表述这种思想:"欲念诗话妙,无厌空且静,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这种崇"简"尚"淡"的风气,表现在文人画在造型上追求简洁清淡,逸笔草草,在赋彩上,追求清净单纯,含蕴玄妙,这是中国文人画简笔淡墨的思想根基。
三、 崇尚自然的风格
参禅者舍相求真,何为真,真即是生生灭灭、旧旧新新的造物主,就是大千自在。《诗经》说:昔我往矣,杨依依;今我来思,雨雪纷纷。新旧交替,变幻莫测的自然界生生不息,人们只能舍相求真,顺其自然。也象庄子所言: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是故至人无为,大至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在绘画方面,禅宗思想体现为"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文人画把对自然、平淡、天真为高格。"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既要求崇尚自然,追求情感的真实自然,又要求在绘画中体现情感流露的自然,表达画家的内心情感。做到"有意"与"无意"的出神入化之境。
四、 空灵与传心
《楞迦经》说:"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所以禅宗也叫心宗。禅宗提持心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这种宗风影响到中国画坛,形成"诗为心声,画乃心迹","师心自用"的主张,引导后人不要执着古法,变通妙理,以"我心为法",以无法求至法。正如石涛所说:"至人无法,无法而法,乃为至法"。从禅学观点而来的参禅心法要在扬弃一切分别相、使归于本真,绘画的真正传统实在就是心传的画道,"我师我心","我自有我法",无论参禅,还是作画,除自证自悟之外,实在没有达道的途径。前贤的经验,自然的运行规律,只是事物生灭的过程瞬间,参禅,绘画应顺其自然,瓜熟蒂落,这是求艺术之真谛。
禅宗的"色""空"论,于中国传统老庄学说的"虚""实""有""无"观如出一辙。对中国绘画产生重大影响,"虚实相生","动静结合"成了中国绘画,尤其是中国写意画的构成精髓。文人画中由实而空,空中有空,空实互变,虚实相生的艺术手法,成为文人画的重要原则,无论经营位置,笔墨表达,都以"知白守黑","意到笔不到"的"空灵"手法为准则。"深山藏古寺""野渡无人舟自横"这些典说,表达了绘画神情的空灵,要借助绘画语言来传达画家微妙虚玄的主观情感。所以中国绘画中,山水画的烟云取舍,人物画中虚实情景的处理,花鸟画中笔墨与构图都要十分体现空灵的效果,形成文人画美学特色。
禅宗思想,对中国传统绘画产生重要影响,唐、宋以降,历千年而不绝,在中国绘画史上打上了深刻的烙印,尤其是文人画,已经形成了中国禅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今现世,禅宗式微,文人画也多形成流弊,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深究中国文人画的灵魂,"无形无名",也如"井中捞月",悟道无先后,顿、渐皆禅,参禅、绘画者,能以"平常心"看世界,以"日日是好日"的理念,去体验人生的"永恒现在"即不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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