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画之辩
王心刚

  真正的中国画应该是--中国画的历史就是中国画的今天,中国画的今天就是中国画的历史。但一般人对中国画的认识还很模糊,这里就几个问题简单谈谈个人看法。

1. 用笔之辩

  中国画的关键还是在于用笔。无论写意、工笔,并没有粗细之分,都是书法用笔。或者说,中国画是"用线造型",而不是"描型"。早在六朝谢赫的"六法论"就谈到"古法用笔",因为它是作品"气韵生动"的基础。但现在有些工笔画家是先"素描",再上色,已经不再是中国画的画法,因此作品很不耐看。中国画的线,有独立的审美价值。
  画中国画不能考虑光影,因为中国画是阴阳对比,如果一笔是黑,那么紧跟着一笔就是留白,反之一样--这就是经营位置。
  为何说中国画水墨为上呢?因为从古人开始,就是以"无色胜有色"。如果你的作品还有照片的痕迹,而不是用线来写,那么就不是中国画。特别是人物画,永远解决不了素描与线条的关系,最终是失败的,蒋兆和也没有例外,还有徐悲鸿亦然。好在中国的山水画受影响最少,但也有这种不良倾向。工笔花鸟,也是以线钩为好,是线的体积造型感,而不是色面造型。很多人对着照片来描和染,根本就不是中国画,而是在绘图。如果要绘图,还不如用西画的方法,那会更好。比如陆俨少,从不画素描稿,而是跟着笔墨走。不象现在,以照片为底稿来染。即使是宋代的染,也不是照片式的染法,而是根据线的需要而染。
  工笔与写意之分,实际上就是细笔、粗笔之分,而不是写意、工笔之分。齐白石,细、粗笔都画的很慢,线条都很有味道。吴昌硕,石鼓文、金石入画,笔也很细致,但都用功,之后逐渐愈积愈厚。所谓:"观王蒙千笔万笔不多,观倪云林三笔两笔不少"。
总之,线--才是中国画最基本、最本质的元素。无论工笔、写意,人物、山水,皆然。

2.承传之辩

  我们被20世纪建立起来中国美术教育体系的教育蒙蔽了十几年,深受其害。因为中国画与西画有本质的区别:中国画以线造型,而西画以色面造型。这是从形式上来讲的。从文化、哲学上讲,更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中国主张"天人合一",西方则是"主客两分"的"二元"论。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的思想、文化和审美意识。但遗憾的是,目前中国画的教育模式依然是把"素描"作为入门的基础课,一再错上加错,特别是最有代表性的中央美术学院,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道我们该是痛心还是愤慨?
如果我们目前还不愿意使中国画走向毁灭,就必须尽快彻底改变目前中国画的教育模式。
"忘记了历史,就意味着背叛",列宁早就说过。如果我们继续背叛自己的传统,那么,我们的历史也将会背叛我们。千古骂名之下,何以自容?

3.创新之辩

  艺术大家,应该是在不变中求万变。万变不离其宗--这个宗,就是中国画的线。而创新,又是保持这个"宗"生生不熄的源泉。黄宾虹、倪云林,看似简单,但是线条很深、很厚、很大。放大倪云林画的局部笔墨,实际上看上去非常现代、也很博大。黄宾虹也一样。因此,传统与现代并不矛盾。不管怎么画,中国画的笔墨韵味、形式感,是最基本的。
清四僧之一石涛,也是不断的在变,尽管他也很传统,由此创造了"拖泥带水皴"、"劈头盖脸点"。还有傅抱石、齐白石、黄宾虹、张大千,既是传统的集大成者,也是创新的大师。即便是一般人认为一味"摹古"的清季"四王",也都有自己的个人面貌。
如果说创新是艺术的生命,那么传统就是这个生命的血液和灵魂,二者是一个有机生命体,不是"二元"对立的两极。

4. 境界之辩

  "明四家"中,沈周与唐寅比,唐寅更有书卷气,才能也更高,因为他比沈周多读了几千卷书。张大千一直临摹不了倪瓒的画,临摹一幅也很不到位,因为他比倪云林俗。倪云林画的不是山也不是水,而是宇宙。在近代,陈少梅很有天分,他主要习马夏北派,格调很高,可惜去世的太早。有些画家技艺水平很高,但就是出不了大作品,根本原因就在于境界不高,或者说心境、眼光不高。特别是一个"俗"字,害了一部分很有才分的艺术家。尽管人的品位与先天有关,但也可以通过后天修养来提高。特别是在这样一个浮躁、利益驱动的时代,多读一读老庄,应该是修炼、修持最好的选择。
  黄宾虹在中国山水画的历史地位,固然是其艺术水平使然,但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刻理解、对老庄哲学的蝶化,才真正是后人难以逾越的高峰。

5.大师之辩

  我相信:"酷爱就是天分"。大师之所以是大师,原因很多,但对艺术的酷爱才是更根本的。
  我认为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能称上大师的只有有3个人。
  林风眠坚持创新,以中国画的传统线条(汉、唐)和诗境,借鉴西画的色彩和光影,把中国画的意境之美推向了一个极至。抗战期间,林风眠陈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重庆一个废旧仓库里,苦苦探索,非常艰苦。有时,他一天画100张作品。斗方,就是林风眠的发明。特别是在监狱期间,也坚持自己的主张,是可敬仰的品格。他特别善于吸收传统、民间的东西,之后走自己的路子。他的仕女画,圣洁、干净。
  潘天寿,生于农村。当年他叩开刘海粟校长的大门想学画,结果当上了老师。在捍卫传统的同时,潘天寿极力追求中国线的力度,一改中国画、特别是文人画的柔靡气息,拓展了中国画线条的审美意蕴和审美价值。另外,潘天寿发展了中国画的全景式花鸟,还有他对奇险构图的探索,都是对中国画的独特贡献。
  吴冠中曾说:"中国画只有一个半大师--林风眠一个,张大千半个"。刘海粟也说:"张大千一个,我半个"。其中都提到了张大千。与其说张大千的泼墨泼彩是对中国画的创新贡献,毋宁说是他对传统的集大成。这一点没有哪一位画家超过他,因此徐悲鸿评价他说"五百年来第一人"。恐怕再有一个五百年,也不一定再出现张大千这样的大师。
  齐白石,一辈子辛辛苦苦作画,是否为大师,我不敢苟同。另外,一些人科班出身,但就是出不来一点自己的东西,归根结底还是中国画传统功底不到家。
  总之,我认为20世纪中国画大师只有三位:林枫眠、潘天寿、张大千。

  大道圆通。大师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问题是:现在是否有人在走大师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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