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骨见清气 淡彩写精神
--萧丽的花鸟画艺术
==曹玉林==
就绘画的形态学而言,工笔与意笔是传统中国画的两大主要体格。宋人韩拙认为:所谓工笔,系"巧密而精细者";所谓意笔,系"简易而意全者"以山水纯全集》)。从某种意义上说,画史上著名的"黄徐体异",即为这种工意分立的最初雏型。当然,这只是一种粗略的说法,并不能涵盖中国画体格的全貌。实际上,就在工意分立的同时甚至更早,一种既与工意两种画法有着某种内在联系,但却又在一定程度上游离于二者之外的绘画语言和造型方法也应运而生,这便是相传为南朝人张增砾所别创的设骨之法。没骨法不用墨笔为骨,而是直接用色彩描绘物象,这种画法显然曾受到过西域佛教绘画的影响。最早在所绘花卉中采用没骨法的是北宋人徐崇嗣付股更早的黄茶的"没骨花枝"实际上有勾勒,只是勾勒较细,着色后几乎隐去而已),而将其发扬光大者则为清人挥南田及海派赵之谦、任伯年等诸大家。然而,不容讳言的是,没骨花卉毕竟是一个多少有些寂寞的非主流品种,在今天视觉化取向君临天下,感官刺激主宰画坛的环境下,较为含蓄内敛,注重文化品味的没骨花卉更是门庭冷落,较少有人光顾。但北京女画家萧丽却恰恰正是在这种背景下,选择没骨花卉作为自己的追求目标和主攻方向,其"同能不如独诣"的清醒和不愿随波逐流的勇气令人刮目。
曾就读、结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班和杭州师范学院何水法花鸟画高级研修班的萧丽,天生具有一种良好的艺术素质和较高的审美眼光,多年的孜孜吃吃,顿悟渐修,使她不愿陷入重复蹈袭,技拾他人牙慧的;日辙,而宁愿走一条也许需要更多毅力和才华的新路。在"何研班"研修期间,她放弃了原本不属于自己或者说不适合于自己的流行的创作范式,而选择了淡彩没骨作为主要绘画语言,案头花卉作为主要绘画内容,借以表现现代人渴望心灵平静,追求与大自然亲近和谐的精神诉求,从而使自己的创作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开出了二片新的大地。
品读萧丽近年来所创作的以《都市澄怀系列》为代表的一批淡彩没骨花开新作,给人以最强烈的印象不是艳丽和娇贵,而是淡雅和清新;不是绚烂和火爆,而是恬静和优美。萧丽将这批画作命名为《都市澄怀》是别有意味的。澄者,净化也;怀者,胸襟也。古人将几所游履图之于壁,曰:"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即是企图以山川造化来缓解生命的疲顿,超越尘世的困扰,达到大人相诺的目的。而萧丽的这批画也同样是企图在当今社会竞争激烈环境恶化,生活于都市中的人大多已丧失了宁静心态和雅逸精神背景下,给人以心灵的陶冶、情感的抚慰和品格的升华。"都市澄怀"四个字,既与中国传统绘画的价值学原则有异曲同工之妙,又~语道出了萧丽这批画作的立意和题旨。
毋庸置疑,萧丽的画是深深地植根于传统文化之中的,它不仅在画材上与古人的"清供"有着割不断的血缘,而且在画法上也有着显而易见的文人画的因子,但是,如果深入体察,我们却可以发现萧丽的画与古人还是有区别的。这种区别起码表现在以下两点:
其一,古人画花卉,多为"托物言志"或曰赋予所绘之物以一定的人格寓意。所谓"花之于牡丹芍药,禽之于骛凤孔翠,必使之高贵;而松竹梅菊鸥驾雁骛,必见之幽闲;至于鹤之轩昂,鹰隼之击博,扬柳梧桐之扶疏风流,乔松古柏之岁寒磊落,展张子图给以兴起人之意者,率能多造化而移精神还想着登临览物之有得也。"(《宣和画谱》)但萧丽却将古人的这种通过绘画题材的人格寓意来表达心中请博的"比兴"手法,位移于通过个性化的视觉形象来实现,将自身的主观情感直接破译为胡应的物化轨迹,这样就使得她的作品更符合绘画艺术形式自律的原则,也更有现代的精神和现代的情致。
其二,古人画花卉在情调上无非有三种类型:一届"滚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式的骄j矜富贵,二是"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式的孤傲和自怜,还有一种便是海上画派所惯用的借用谐言而寓言吉祥的做法。但萧丽的画却与以上三者判然有别,其淡雅清新之气,恬静优美之风却是平民化的。那些现代都市人日常居室中的观赏之物,被萧丽描绘得那么自然,那么亲切,如同一汉清彻的甘泉温瀑流淌,如同一席呢前的絮语娓娓道来。画家鲜明的艺术个性与观者油然而生的内心感动融为一体,从而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出强烈的共鸣。
萧丽在绘画的语言上采用的是没骨法。从表面上看,没骨法与谢赫"六法"中的"骨法用笔"似乎有着天然的矛盾,但实际上却并不尽然,因为没骨法也同样需要骨力,这骨力便是画家作画时所调动起来的生命之"气"。故而我们往往可以看到,没有"气"支撑的设骨画常常瘫软一片,而有"气"支撑的没骨画却一样可以精神饱满,骨力十足。萧丽的业师何水法曾谓:"没骨画要有清气,笔笔要清新,要'写'出来,而不是'涂'成功的,如冰糖莲子羹,甜而不腻。"(《抱华楼谈艺录》)看萧丽的画确如斯言。因此,从这一点上说,萧丽的艺术实践,不啻为何水法上述观点的生动注脚。
萧丽没骨花卉的另一个美学趣体上的重要特征,表现在对于色彩的运用。和当今很多画家屈从于情境压力,一味强化色彩的力度,制造所谓的视觉效果不同,萧丽笔下的色彩是温馨的、恬静的、淡雅的、柔和的。它没有任何火气和燥气,却有着清气和雅气,正象一首歌中所唱道的"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不仅最大限度地体现出没骨画这种既传统又现代的绘画语言形式的内在扭力,而且这种色彩语言与单纯的物象和简约的构图相配衬,还恰到好处地折射出一位女性画家"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心性和柔情。
作为一种对传统没骨画的全新阐释和现代转型,萧丽的淡彩设骨花卉是别具一格的。萧丽所创作的参加第十六届国际美术大会的获奖作品柳市澄怀系列一》,悬挂在宽大的展厅中并不特别引人注目,甚至常常为参观者所忽略,然而当你在不经意间走过它的面前,对它投去匆匆一瞥时,便会不由得被它的柔和与雅致所吸引,并且会觉得越看越有味道。这便是萧而淡彩设骨花卉也是绝大多数好的艺术作品的共同特点,即不是乞灵于外在的和短暂的视觉冲击力取胜,而是依靠内在的和持久的艺术感染力来征服欣赏者,便欣赏者在通过作品与创作者进行情感交流和心灵对话的同时,获得最大程度的精神愉悦和审美享受。
当然,和那些成就卓著,画名显赫的大家相比,萧丽的花鸟画在艺术水平上也许还有一点距离,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但是,目标既已确定,方向既已彰明,更大的收获和成功。无疑是可以期待的。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作为一位当今画坛巾帼不让须眉的女性画氛萧丽在她所选择的这条没骨见清气,淡彩写精神的创作道路上,一定能够描绘出更加美丽的花朵,给人们带来更多的惊喜和更大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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