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错镶刻 桑间濮上

  
__中国古代青铜器上的舞蹈  龚云表/文


    青铜器是青铜时代的物质遗存。
  夏、商、周三代之时,中国灿烂的青铜文明曾经独步世界。中国的青铜器发端于黄河流域,早在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龙山文化和齐家文化时,就出现了最早的青铜器。公元前16世纪至前11世纪的商代,是青铜艺术由成熟走向鼎盛的时期。

  青铜器的嵌错镶刻纹饰,是青铜艺术的重要组成和体现。在青铜时代初期,青铜器的纹饰样式以兽面纹为主,至春秋战国,代之而起的是龙类纹。与此同时,反映社会生活的纹饰也开始盛行,诸如描述宴饮、舞蹈、狩猎、农作、战争内容的人物图象大量出现在青铜器上。其中,歌舞祭祀更是重要的表现内容。

  1976年,在四川成都百花潭中学战国墓出土的嵌错青铜圆壶的颈部,有一组妇女采桑舞纹饰。在茂密的桑树丛中,许多妇女正在

▲ 美国沙可乐博物馆藏周代青铜壶
采桑,中间有一位形体较大的女子,正扭腰、侧出胯,高扬双臂,舒展长袖,翩跹起舞。旁边两位采桑女,一个把盛桑叶的篮子放在地上,另一个把篮子顶在头上,正面向舞者,欢快地击掌伴奏。

  1994年,在山西襄汾县南贾镇大张村东战国早期墓出土的青铜圆壶的颈部,也有一组采桑舞纹饰,与四川百花潭青铜圆壶上的图象十分相近。类似的图象还出现在故宫博物院藏的战国青铜圆壶(河南汲县山彪镇战国墓出土)和河南信阳战国墓出土的青铜刻纹的椭杯上。

  这些青铜器上的采桑舞纹饰,是一种在中国古代非常流行的"桑间濮上"民间歌舞,它也可以看作是一种古代贵族妇女的燕乐舞蹈和祭祀礼仪,即"桑林之舞"。在当时,民间歌舞与燕乐舞蹈常常是同出一源,许多燕乐舞蹈都是来自民间,在经过艺术加工后,成为在宫廷内供人欣赏的表现性舞蹈,有时则还用于祭祀,兼具礼仪性、表现性和娱乐性。

  桑林之舞源于殷代,桑林是殷人举行祭祀活动的地方。据说商汤时,天下大旱七年,汤以自己为牺牲,去氏族神社桑林求雨。在他祈祷上天时,天空果然乌云密集,普降甘霖,使当年的农作物大获丰收,万民欢腾,作《桑林》之乐,取名《大》。商汤在世时,人们用歌舞表演《大》,以颂扬他的功德。《诗经》中的《商颂·那》即是《大》的歌词:"猗与那与,置我鼗鼓。奏鼓简简,衍我烈祖。汤

 
 四川成都百花潭中学战国墓出土的青铜圆壶
孙奏假,绥我思成。鼗鼓渊渊,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于赫汤孙,穆穆厥声。庸鼓有,万舞有奕。"意思是说:"多盛大啊多肃穆,竖起我的大摇鼓。把鼓敲得咚咚响,娱乐我的众显祖。汤王后裔我祷告,赐我幸福一重重。摇鼓嘣嘣点儿急,伴着呜呜萧管声。既协调啊又平和,随从我的击磬声。显赫的汤王后啊,沉浸和美鼓乐声。大钟大鼓隆隆起,万舞跳得有生气?quot;从这些优美的歌词中,可以想象出先民们伴着鼓点箫声,应和着悠扬的歌声,款款起舞的情景。
 

  商的后代不仅以"桑林之舞"祭祀祖先,而且也将其作为十分隆重的宫廷乐舞。《左传·襄公十年》中记载了公元前563年,宋平公在楚丘招待晋悼公,舞者挥动着染成五色的羽旌,表演"桑林之舞"的故事。

  战国青铜器上表现的宫廷乐舞场面,构图精巧,形象生动,刻画细致。四川百花潭青铜圆壶的中层部分,就是一幅极为生动的宫廷宴饮乐舞场面。左悬编钟,右挂编磬,编磬下有长裙细腰的舞者,双手执桴,扭腰扬臂,一边击磬,一边舞蹈,体态婀娜轻盈,颇类似商代的《奏舞》。

  《奏舞》也是一种与祭祀礼仪有关的舞蹈。商代甲骨文卜辞中说:"丙辰卜贞:今日奏舞,生从雨。"奏舞是一边演奏乐器,一边跳舞的一种舞蹈。它原来用于祭祀,后来也用于群众性的自

▲ 四川成都战国青铜圆壶展开图
娱和表演。现今的《腰鼓舞》、《长鼓舞》、《太平鼓舞》和《莲湘舞》等都是从《奏舞》演变而来。《奏舞》的图象还出现在河南辉县赵固村出土的战国刻纹铜鉴上。铜鉴纹饰上部是贵族宴饮;中部是乐舞场面,中间是一个楼台,左悬编磬,下有舞姿妩媚动人的击磬人,右挂编钟,下有一人扬桴击钟,另一人长袖垂拂,翩翩起舞。

  美国沙可乐博物馆藏的周代青铜壶的舞蹈纹饰,极其生动地表现了周文王辟雍灵台歌舞祀神的场面,令人叹为观止。类似的图象也出现在上海博物馆藏的青铜椭杯、河北平山三汲古城出土的青铜豆和江苏镇江谏壁铜鉴上。

  "辟雍"是周文王的水上离宫。《诗经》中的《大雅·灵台》诗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业维枞,贲鼓维镛。于论鼓钟,于乐辟雍。鼍鼓逢逢,朦瞍奏公。"意思是说:
"周文王打算营造灵台,一边策划,一边施工。民众立刻行动

 
▲ 山西襄汾县战国青铜圆壶颈部的采桑纹饰

起来。不多时便告竣工。钟鼓安置堂中,挂起大鼓大钟,依次敲击钟鼓,演奏音乐在离宫。鼍皮大鼓咚咚地响,盲人乐师演奏歌颂。"从铜豆表现的图象可以看到,灵台之上是所谓"天室",是人神杂糅即贵族和装扮成祖先之神献祭的地方,灵台下则是现实人生歌舞祭祀的真实写照。
▲ 山西襄汾县南镇大张村东战国墓出土的青铜圆壶
▲ 河南辉县战国墓出土的铜壶壶盖上的采舞纹饰

  周代是中国古代舞蹈的第一个高峰。周王朝"制礼作乐"所创作的一系列舞蹈,首开中国古代"雅乐舞"之先河,确立了"诗、舞、乐"三位一体的格局。至春秋战国时期,又逐渐兴起了清新生动的"民俗之乐"。如今,古时轻歌曼舞的祖先早已化作一黄土,但是他们的动人舞姿总算
▲  故宫博物院藏战国铜圆壶
▲ 故宫博物院藏战国青铜圆壶展开图
借着这些无与伦比的青铜器流存了下来,让三千多年以后的我们多少能够领略到昔日舞蹈艺术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