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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文·贾方舟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女性艺术的发展愈来愈成为一个引人瞩目的现象,它的开场,也是来自学院的8位女画家的一个联展――"女画家的世界"展,此后,以性别为理由集结办展的现象接连不断,直至1995年"世妇会"前后达到前所未有的声势。这一年,据我粗略统计,大大小小的女性艺术展有20多个,到1998年,中国女
性艺术的发展不只是显示出一种"声势",而且显示出一种历史的纵深感、学术的深度和走向国际的趋势。这一年,不约而同的出现三个重要展览,女性艺术在一个更为开阔的时空中展开:三月份在北京的《世纪-女性艺术展》、四月份在台北的《意象与美学――台湾女性艺术展》,六月份在德国波恩的《半边天――中国女性艺术展》,这三个展览各自所具有的阵容和学术力度,足以构成世纪之交中国当代艺术的一个重要景观


  90年代女性艺术的发展使我们感到,女性艺术家已是中国当代 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她们表现在艺术上的天份、才智和创造力,不仅不亚于男性,有些方面还优于男性,但是,长期以来,她们的艺术天赋在一个以男权为中心的社会中被压抑着,得不到充分的发展,而这种情况不仅发生在中国,在西方也同样,20世纪中叶以前的西方艺术大师中没有一个是女性,而在"当今世界最'热'的50拉前卫艺术家"中,女性艺术家就占18位(其中之一还是姊妹俩)。应该说,这是女性自觉和女权运动的结果。女性在艺术上的巨大潜力,只有在人格独立和精神自由的状态下才能充分发挥出来。
  进入新世纪,中国女性艺术家依然有不俗的表现,已有成绩者仍然活跃,新人又不断涌现:"本色:女画家的世界"第三回展,2001年北京新世纪国际妇女艺术展、"与性别无关"――沪宁青年女艺术家联展、"在场或缺席"――重庆女性观念艺术展,"上下左右"――成都夏季学术请展(包括男性)、"七日风景"――北京七位青年女画家联展以及一些女性艺术家的个展等等。现在,又有"新学院女性"展的出场,无疑为世纪之初的当代画坛又增加了一道引人瞩目的风景。



  "新学院女性"展的八位参展艺术家均在70年代前后出生,属于"新生代"之后的又一代青年艺术家,她们的共同经历是均系科班出身,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其中7位毕业于中央美院,其中5位获得硕士学位,5位硕士学位又分别是在俄罗斯列宾美学院和纽约大学获得,她们的学历为她们的艺术打上了深深的"学院"烙印,使他们的艺术在不期然中寻求着一种完美放经典的品格。但"学院"只在她们的意识中留下"印记",却没有成为框定她们艺术的"模式"。"学院"之所以称为"新",是因为她们基本上是在一种开放的人文环境下接受教育、"学院"已非"因循守旧"同义词。所以"学院并没有对她们的艺术个性构成威胁。尽管学院负面影响不可避免,但在她们的艺术中,我们更多地看到的还是一种良好的文化修养和超越世俗的精神追求。这在到处充斥着低俗的商业文化和流行时尚的当今,不能不说她们是在努力构筑着一座属于自己的精神圣殿。

  8位艺术家已经摆脱早期的模仿阶段,开始走向成熟。在相互参照之中,她们的艺术个性更显得鲜明而有特色。徐飒是大多偏于感性的女性艺术家中一位"绝无仅有"的思辩型艺术家。她的抽象风格不是建立在对形象的感悟和抽离,而是对这中逻辑思辩的视觉转译。她常常能从哲学的领悟中感应到一种形式的存在。这种很特殊的感悟方式发生在一个女性艺术家身上,使我倍感惊讶。虽然我们从她的画面上到底能体悟到多少"哲学兴味"尚可讨论。但她从哲学抽象到艺术抽象有创作方法却无疑是独特的、个人化的。她对现代哲学的熟知、理解与兴趣,将会在多大的程度上左右和拉长她的艺术,虽然还难预料,但就现在而言,她的画确实能让我们感应到一种缜密的逻辑和深层结构力量。而且在这种严密的结构中还会让你意识到情感岩浆的流溢。
  在8位艺术家中,如果说徐飒寻求的是一种抽象的理性精神,那么,叶南所渴望的则是一种可以"直观"的人性深度。她的作品具有一种女性艺术中少有的慑人心魄的视觉冲击和悲剧力量。它们使我想起了柯勒惠支:将对人类命运的忧患娇小与内心的博大雄强奇迹般地统一在一起。叶南的画,超越了一般常见的女性风格,但不是趋向男性,而是显现出女性潜质中本来就有的一种精神力度,它来自可以包容一切、远比阳刚男性更宽阔的母性情怀。


就对生命的终极关怀这一点看,王芃与叶南有相近之处。王芃敏感于生命过程的每一个阶段,从童年、青年到老年,她在她的视线之内。或忧心于童年的未来命运,或沉思于青年的生存困惑,或惊叹于老年人身上的岁月留痕,感叹于一去不复返的往日的辉煌。她很少对青春少女的美丽体态唱赞歌,倒是常常对生命的不可知发出直逼灵魂的追问,也让观赏她的作品的人常常陷入一种生存的困顿之中。
  同是对岁月流逝的敏感,诉诸于作品的方式又会有很大不同。如果说王芃是直接通过形象表达她对不同年龄段的生命感觉,那么宋红雨则是通过一种十分形式化的"十二生肖"符号表达时间的循环往复和生命的运行轨迹。这种来自于中国民间的时间符码,是分别由十二只动物来代表的,十二只动物代表十二个时辰,再与地支相配作为纪岁的方法,十分形象又十分科学地将时间的循环往复与生命的运动轨迹合而为一,表达了时间即生命的观念。而宋红雨正是借用了这一时间符号展开她对生命的形而上思考。
其余四位取材相近,都是对自身经验和同代人生活印迹的个人化表述。在她们富于个性的笔下,所呈现的是一个多姿多彩的女性世界:张永红的画,总是以极为简略和轻松的笔调,不假思索地表达着她那些自由自在的、无忧无虑的,天真烂漫的和"青果"般地未成年女孩。她们清纯、时尚、另类、自我,她们是浑浊的都市粉粉的浅浅的调子和笨笨拙拙的造型,在观众耳边悠悠地诉说着这些纯情女孩的心灵秘密,充满着青春的诱惑和时尚的气息。
  就所表达的主题而言,王田田的画和张永红的画接近,而且画得也很放松。田田的画轻松却不随意。是轻松的,却不是漫不经心的。因为在轻松的外表下,我们似乎看到还有一种很严格的东西存在。如果说,张永红的画象植物一样,是随着她想象的翅膀自由地生长,其中有许多偶然的因素,那么,田田的画在多数情况下是被她规定好的。只是这种"规定"常常被她那些游动的、富有活力的短线所解构。这是一种内在的理性和浪漫的天性之间的较量。田田的画使我想到法国的杜布菲,也想到明代的陈老莲。她的画,正是这两支"文脉"的汇流。


  张笑蕊和周芫的画都是从自身经验中展开,借以表现她们这一代人不尽相同的生存境遇和生活方式。张笑蕊的画中女子,多处在一种私人空间或休闲场所,那种独处、自在、悠闲、慵懒的生存状态,既孤独又自我,正是对现代都市女性一个生活侧面的写照。而周芫的画所表达的,又正好是现代都市的另一面:找不到自已的方位,漂泊无定,又无依无靠;没有自我保护的能力,又没有安全感。表达了一个弱女子在都市的汪洋大海中的挣扎与奋进,无奈与无望。而这一切,都是采用一种象征性手法和虚拟空间来完成。
  从以上简略分析中不难看出,8位艺术家在走出学校数年(最长的达9年)之后,仍能以这样一种对艺术的虔诚之心,排徐种种干扰,在灯红酒绿,物欲横流的都市生活中力定脚跟,不为利欲所驱,不懈追求自己的艺术理想,理应得到社会的首肯。她们都还年轻,在艺术上潜力很大。只要假以时日,持之以恒,一定会取得更为丰硕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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